摘要：本文对近期石油价格大幅上涨的背景和走势进行了分析，并对这种高油价对不同国家的影响做了进一步的分析。指出：目前石油价格上涨的主要因素有三个：第一，需求的快速上涨与供给能力的增加相脱节；第二，美元贬值的因素；第三，国际游资的炒作。这种高油价对于美国和产油国都有很大的好处，而对于以出口工业制成品为主的国家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Abstract: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background and the trend of the fast rising of the oil price recently and discusses the impact of this high-level oil price to various countries. This paper gets the conclusion that fast-rising demand especially from China and India, depreciation of the US dollar and hot money in international capital market are the main causes of the fast rising of oil price which do benefit to US and oil exporters and is harmful to those countries exporting manufactured goods such as China and Japan.

    就在发改委和两大石油公司宣布下调成品油出厂价的不到一周之后，世界石油价格（纽约商品交易所WTI一月期货价）重新回到50美元，并且一直上涨到了55美元才有所回头。尽管近期欧盟和OPEC会议宣布OPEC将在未来10年内投资500亿美元用于增加石油产能，原油市场价格仍然维持在50美元之上。
    为什么2005年以来在伊拉克局势日趋稳定的情况下，世界石油价格依然保持在高位？是什么因素导致这种长期的高油价？这些因素背后的背景是什么？谁将在这场价格游戏中获利？哪些国家在为高油价的额外支出买单？这些问题都是作为世界第二大消费国和第三大进口国的中国必需要搞清楚的。我们花了钱，总要知道是如何花出去的，好处都给了谁。
    一、石油价格高企的背景
    1973－74第一次石油危机之后，西方国家曾经认为，高油价是资源日渐稀缺之后的常态，石油价格不会回到从前那种低水平了。但是，到1986年，石油价格出现雪崩，一度降低到10美元一桶的水平。按照美元不变价格计算，已经相当于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之前的水平。到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由于此前OPEC国家错误地估计了世界经济的增长，进行了大量投资用于增加产能，恰在此时，亚洲金融危机的暴发使得世界石油需求大幅下降，这两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是，石油价格再次回落到10美元的水平之上。因此，曾经有人希望，目前奇高的石油价格能够再次回落到原来的水平，比如OPEC此前曾经提倡的28美元左右的水平。
    但是自2003年以来的这一次石油价格上涨，其背景和以往几次有着明显不同。概括起来，推动本次石油价格上涨的主要因素有以下三点。
    第一，由于世界经济快速增长导致了对石油产品需求的大幅上涨，尤其是来自中国、美国、印度的需求的快速增长，而前几次油价高涨往往都是由于突发性事件比如中东战争，海湾战争等。在此前主要产油国产能增加有限的背景下，供求关系越来越紧张。世界石油生产能力利用率达到了90%以上，因此，任何一次意外事件比如加勒比海的飓风、委内瑞拉局势、尼日利亚的工人罢工等都会对石油价格产生极度放大的影响。1995到2004年的石油需求增量中，中国占24.3%，美国占19.9%，印度占6.5%，三家相加共占了50%。2004年，中国石油需求总量占世界的33%，成为名副其实的增长发动机。
    图 世界石油需求的增长

    来源：David Fyfe，IEA，2005。
    第二，美元贬值因素的作用。美国是一个依赖外资流入支撑国民消费和经济增长的国家。当美国国内经济出现问题时，美国会毫不犹豫地利用美元霸权（hegemony。注意：在英语里这个词并不像中文中含有贬义）从全世界获得铸币收益。美元贬值实际上相当于美国对全世界征收通货膨胀税。美元贬值对于弥补美国的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都有很大的作用。同时，美元贬值的另一个作用就是推高了石油这种缺乏竞争性定价的商品的价格。美元自2003年以来的大幅贬值与同期石油价格高涨正相对应。由于OPEC国家甚至俄罗斯等产油国都要将赚取的石油美元用于购买美国的财政债券，因此石油价格高涨同样会给美国带来大量的热钱，来支撑美国巨额的财政赤字，并维持美国的高消费。
    第三，国际游资的作用。目前世界上的热钱越来越多，其具体数目没有人统计得清。但是，游资的作用越来越大确是有目共睹的。亚洲金融危机曾经让发展中国家深深领略了它的厉害。1998年之后，国际游资一直在寻觅新的获利点。在世界各国加强金融监管和健全货币体系的背景下，国际游资只得把精力投入到商品市场上。在石油需求高涨和美元走弱的双重背景下，国际游资开始在石油市场上显露峥嵘。有信息和数据显示，在国际油价2004年10月份从50多美元微弱回调到47美元时，国际石油大亨皮肯斯买入8-9万笔石油期货，并在11月初石油价格上涨到54美元时出手，使其赚得近30亿美元。
    二、高油价的经济分析
    50美元的石油价格对谁最有利？对谁最不利？按照马克思的说法，资本可以划分为三种：土地资本、生产性资本和金融资本。可耗竭的自然资源是土地资本的一种，也就是说，石油资源属于土地资本。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尤其是在经济繁荣期，土地资本一直处于升值通道之中，坐享其成使得土地资本所有者可以轻轻松松赚大钱。金融资本是另一种比较占便宜的资本，尽管也存在着贬值和损失的风险，但是凭借规模效益，金融资本也照样可以在经济活动中获得超额收益，并把损失转嫁给生产者或者所有居民。因为任何政府都不会轻易让金融危机发生，而会想尽办法让全体国民为金融机构的坏账买单。在经济活动中最不利的当数生产性资本，因为它很少有可以进行垄断加价的资源。生产资本获得超额收益的唯一来源是获得技术性垄断，比如微软公司，去抢先发明一种大家都要用的技术来占据主动，赚取利润。但是大多数生产企业不会有微软一样的幸运，因此只能老老实实干活挣点辛苦钱。从这个角度讲，生产性资本是在为土地资本和金融资本打工。
    在这次高油价时期内，石油企业获得了很高的超额利润。2004年中国两大石油公司的利润之和占全部国有企业利润的一半以上。而同期国内以石油为原料的企业的利润普遍下滑，以石油为最终原料的商品价格全部走高，最终抬高了国内价格水平，让普通居民为高油价付出了代价。
    马克思这种对资本的划分同样也适用于国际分工的分析。占有优质自然资源的国家属于土地资本阶层，比如OPEC国家、俄罗斯、挪威、澳大利亚等；美国则是典型的金融资本；其他比如中国、日本、韩国、印度以及其他大部分国家则属于生产性资本，只能靠生产性活动维持经济增长，同时会把经济剩余的一部分转移给自然资源拥有者和财大气粗的跨国公司和国际游资手中。
    这个分析框架十分适合于目前这场经济游戏。石油价格和美元贬值为土地资本和金融资本拥有者从生产性国家中获得了大量收益。石油出口国可谓锅满盆盈了，持续一年多的40美元以上的高油价为其挣得了大量金钱。俄罗斯在普京总统的带领下实现了连续的经济增长，普京总统的个人领导能力是一方面，石油价格为俄罗斯带来的幸运则是经济业绩的另一面。
    对美国来说，它既获得了美元贬值带来的全世界缴纳的铸币税，也获得了石油出口国的大量石油美元的流入。同时，生产性国家也要把它们贸易盈余的很大一部分也存到美国财政部的账户上，成为美国财政部债券的拥有者。从这个角度讲，中国、韩国、日本等生产性国家对美国贸易顺差对美国是没有什么害处的：无论你挣了多少钱，还要拿回来给我用。
    广大石油进口国在这次高油价时期中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以中国为例，2004年，中国对外石油支付超过300亿美元，与2003年价格相比，其中1/3成为石油出口国的溢价收入。
    表 美国财政部债券的主要外国持有者（10亿美元）

日本	702
中国大陆	194
英国	163
加勒比*	93
韩国	68
中国台湾	59
香港	59
全部（包括其他国家）	1960

    *主要为热钱，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的主人是谁。
    来源：Richard Benson，Oil for dollars, and dollars for US deficit，Benson's Economic and Market Trends.2005.
    三、总结：我们能做什么
    可以预计，在未来10年内，这种石油供给需求关系难以从根本上改变。如果不出现大的地缘政治冲突，中国印度等亚洲新兴国家的经济增长将会持续下去。经济总量的增长，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对汽车、电力、化工商品需求的日益增长将支撑起石油市场的价格。因此，目前这种国际利益分配格局难以有很大的变化。
    中国如何才能避免目前这种为谁辛苦为谁忙的尴尬境地呢？大概可以有以下几种道路可以走。在整体国际分工难以改变的情况下，这些办法只能减弱负面影响，而不会产生根本性的变化。
    第一，提高能源利用效率。目前中国的能源利用效率还很低，提高的空间还很大。如果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中国受到高油价的影响会小得多。
    第二，提高国内资本市场的效率，让贸易盈余可以在国内寻找到更多更好的投资机会，而不是随时把辛苦挣来的钱再交给别人使用。
    第三，建立现代化的国内石油期货市场和货币市场，把商品和货币的定价权益留在中国，让国内大多数企业有权力享有参与定价和谈判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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